口曷三目
何哲

…此后我便一直待在很干净的房间中。干净的墙壁,干净的水,唯独食物是“少量的”而不是“干净的”。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,也许是因为我没学过什么东西,知道的太少。伊戈里德总说想象力与知识是成正比的。
提到伊戈里德,他还总来看我。这屋子外面干净的人们似乎并不愿意让人进来,甚至于他们自己都不想进来。我非常好奇伊戈里德怎能像这样出入自由,毕竟他不是一个“干净的”人。但我知道他是“好的”,而且是非常非常好的那种。他陪伴了我许多年,并且一向来去随他意。他也能做到好多我不能做的事,所以我总拜托他去做。
今天太阳升起的很干净,刺眼。圆的区域里好像什么也没有。伊戈照旧来跟我寒暄,并问我昨天睡得怎样。我说很好,干净的女人给了我一粒小小的果子(也许是橄榄。但我通常不跟别人这样说,因为只有伊戈里德能听懂)。接着是水。再接着是很奇妙的事情,所以我睡得很好。那些紧贴在我皮肤上的小东西很快地工作了,就像你跟我讲过的魔法。他笑了,说,很对。后来我们聊到颜色。我便向他抱怨:分辨颜色是一项非常困难的工作,我能知道正午是正午,深夜是深夜。但若是太阳刚刚升起或者太阳就要落下我就分辨不出来,因为它们看起来都差不多,我很庆幸太阳没有从一个方向升起和落下。我还觉得“黄色”与“淡绿色”是一样的,完全没有必要分得这样详细。但是伊戈说,这是一种天赋,让你的世界比别人的更加单纯一些。这是好的。我问他,有多好?他思考了一下,回答说就像你觉得我的那样好。哦,这样我便知道这是很好的。我又说,那你的世界是什么样的?我看看手边的事物,接着问他,水是单纯的,还是更加复杂一些?伊戈说一杯水是单纯的,但是如果有很多很多杯水,它的颜色就会变深。很蓝,很深,但是很干净。你见过海吗?我这时就在心里想出一副十分美丽又奇异的图画的样子来,却非常模糊。
我还想问关于海和蓝色的事,然而今天问的东西太多了,我也很困,于是我躺到干净的床上去,看着伊戈坐在床头。他的脸还在笑,眼睛却在流泪。
一瞬间我有些恍惚,察觉这就像是一个暗示。伊戈里德,我亲爱的伊戈,你为什么要哭呢?哭似乎被人们定义为悲伤,但有时又是开心,关于这个我一直不懂。还有我昨天从干净人那儿学了个叫亲爱的的词,我想这是好的。
他没有回答,却回过头来看我,动作仿佛就是在告诉我一切。
过了一会儿,在我已经闭上眼睛的时候,他说,我们既是一个也是两个。我们既不是一个也不是两个。我听懂了他的话,于是眼泪也流了下来,我也看着他。
我说,这是假的,伊戈。他点点头,说对,又摇摇头,说不对。
最后我说,但这是不公平的,这是不好的。
他的眼泪流得更加汹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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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…我是利德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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