口曷三目
何哲

原来给企划角色写的文(

他那时跟我说,走,就现在。十岁出头的我还不懂那是什么意思,以及他为什么要这么命令我,但是我没来得及问他。我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想太多,脚就已经自己迈开了步子。当我现在回想这些往事时便会觉得这可真是奇怪,我到底为什么偏偏在那个时刻对他如此言听计从,毕竟我已经不是一个没有主见的孩子了,并且我向来对抗他那些以训练一个军人的方式教育我。…也许那是因为根本没有时间思考,或者是他送我受训这么长时间就是为了这一刻:不是为了在他被攻击,受到伤害时拿起武器战斗,而是逃走。保全性命苟活下去。…我实在是不明白。
那天早上我们出门时天空中卷积着雨云,昏昏沉沉的没有生气。伦敦的雾和黑灰的云交叠在一起灰蒙了一切什么都看不清。天气向来如此糟糕。前一天还刚下过雨,家门前石砖铺砌的道路仍然潮湿,就像古旧的书中那些插画一样散发着沉重迂腐的气息。我的父亲Lucio Stanford,他就是在那样一天被杀了,没有任何人知道。那行凶的人是个刺客,但他没有像其他刺客那样潜行,甚至都没有打算用袖剑进行暗杀,就那样直直地提刀冲着我父亲挥砍了上来,仿佛他没有理由的暴行成了一种再正当不过的行为——至少在我看来没有理由——就像厨子上街买菜一样稀松平常。
那时候我还小,却忽然在那个阴霾笼罩的日子里懂了不少东西。矛盾的是我又有很多事搞不懂。为什么?到底为什么?…天啊,这其中实在是有太多“为什么”了。直到现在,我连一个能让自己信服的回答都给不出来。
…后来我一直跑,没有回头。脚步声喘息声如擂鼓一样的心跳还有倾盆的大雨掺杂在一起,什么都听不清。我不知道后面那人曾经有没有追上来过,但那已经不再重要了。至少现在我还活着。
在我的印象里那天我没有哭。但流下了的眼泪也有可能是被划下脸颊的雨水一起席卷着带走了,总之,我记不清了。记忆里这些小细节我懒得去回忆…实在是太伤神。
最后我逃到了那家叫孤独岛屿的茶馆,是父亲曾经常带我来的一家。他生前公务缠身,总是抽不出什么时间来陪我。就算有忙里偷闲的一些闲暇时光,也只是带我来喝一杯茶。两人占着一张不大的桌子大眼瞪着小眼,或者说是相顾无言,没什么可说的。有时候我俩还人手一本书,沉浸于阅读中互不看对方。我不像其他同龄人有和父母家人共度过什么狂欢的时光,我的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,而这也是造就了父亲的缄默无言的原因。难得和他共处,也不过就是干点波澜不惊的,一般人都会做的事情。旁人看来,反倒可能有些平淡得不像话,但说实话我都乐在其中。所以要是问小时候的我,这附近是否有什么好去处,我怕是搜肠刮肚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什么地方,除了这一个。
我父亲遇袭那天孤独岛屿并没有营业。我到达时店门禁闭,从窗户向里望去店内一片漆黑。但当我敲门时主人却立刻给我开了门,就像…就像一直在等我一样。如此,孤独岛屿的老板Tarrant Todd收养了我,并且甚至不曾问过我一个问题或者向我索要过一丁点报偿。直到同他一起生活几年我后才得知我的养父和生父是忘年交。当时我的脑袋一阵嗡鸣仿佛被人抡了一闷棍。我顿时觉得这都是我父亲安排好的,他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。还能有什么别的解释呢。
之后那段时间里的故事就没什么可说的了,无非也就是我在我养父的茶馆里做些帮得上忙的事情,闲下来了看看书,或者自己去喝一杯。那些日子那么平淡,没有重点,却也索然无味得就像没泡开的茶。生活又回归了平静,但几乎一切都不同了,而且有些宝贵的东西被改变并且没机会再次出现。
这些都不再重要了。我是指,花时间回忆这些都不再重要了。毕竟心心念念的故人再怎么想也不过是回忆,再者可能还有点愧疚,痛苦之属的情绪。这些回忆被时间磨平了棱角模糊不清,我不愿回忆了。因为我还要生活,还有好些事情在等着我去做。
直到几年后我成年了。我郑重地和我的养父说我想成为一个圣殿骑士。我们面对面端着架子坐着,一人面前一杯热茶,气氛那么严肃,就好像曾经的我和我父亲一起渡过的那些旧时光在我眼前重现一样。我的养父,他最后抬起头来,深深地看进了我的眼睛里。我说不上来他那时是怎样一副表情,只是徒然觉得他眼窝深陷,老了许多,像是我同他一起生活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察觉到他在衰老一样。他转移了目光,然后说,你去吧。做你想做的,拿你想要的。之后他一直不肯看我,别扭得像个孩子。我知道他想要挽留,但同时也知道他挽留不住。
然后我走了。走上了同我父亲一样的道路。虽说当上圣殿骑士的两年前我才调查到我父亲的身份,和他所效力的组织。但我一直没能知道当时的那个刺客凶手是谁。这时候我已经没有心力再去查这些了,我太累了,不知是不是这些案牍琐事造成了我的白头。又没有别的办法,我只好选择了放下。就像我前面说的,回忆实在太过劳神,有时候你只能向前看。
再在那之后的故事,也没什么可讲的必要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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